评“那不勒斯四部曲”之终章《失踪的▓孩子》

  • 发布日期:2018-09-04 编辑:边远(文学博士、文艺评论人)资讯来源:文汇报

“那不勒斯四部曲”直到终章时才显露出编辑的▓野心,显示出了一种真正的▓现实主义。书中呈现的▓友谊与生活都很漫长,但却真实得不容置疑。

人到中年的▓女主人公莱农追随少年时的▓暗恋对象尼诺私奔,抛下了自己的▓两个女儿、学者丈夫和前半生努力跻身的▓体面生活。

我心下暗惊:完了, “那不勒斯四部曲”恐要陷入一个庸俗的▓尾巴——莱农被尼诺抛弃,丧失了爱情的▓凭借、经济的▓依存,回到那不勒斯老宅,惨淡经营孤独终老;或是□□伴以恳求的▓姿态,回到丈夫身旁,勉力维系脆弱人生的▓急转直下,就像娜拉出走之后,要么堕落、要么回来。

果真如此么?

果真如此,却也不尽然。就像想把“那不勒斯四部曲”安置到各种现有的▓文学坐标中去,为其贴上“女性主义小说” “地域书写” “底层叙事”的▓种种标签,却都被它狡黠地逃过了一般。 《失踪的▓孩子》诚实地写下了莱农与她的▓闺蜜莉拉走向老年后的▓现实境遇,但它拒绝被归类,也拒绝被指认。莱农回到了故乡那不勒斯,与莉拉重逢,与母亲和解。莱农写小说、莉拉经营电脑企业,她们共同经历了亲人的▓离世、尼诺的▓背弃、那不勒斯的▓大地震,但她们不再是□□第一部的▓故事里那两个颤栗、一无所有的▓小女孩;她们见证了那不勒斯的▓风云变幻,以老年的▓沧桑与淡然。这也构成了这一系列小说的▓独特魅力:在兹念兹,却又超逸于斯。

向内,编辑横冲直撞地冲出了女性主义小说的▓疆域,不再以男性和爱情作为故事的▓终点,而将其视为自我伸展的▓起点,将男性弱化为了故事的▓背景,面目不清的▓投影

《失踪的▓孩子》先是□□进行了内向性的▓探索,直面女性的▓身份属性,冲散了女性主义小说的▓气场。它既否定了蜕变为优雅、杰出女性的▓“玛丽苏”幻象,也没有陷入两性战争的▓尖利、狭窄与纤细。女性主义小说的▓标志性事件是□□爱情,为了与尼诺的▓爱情,莱农放弃了苦心孤诣获得的▓社会地位与人际关系,但莱农长久的▓、带有补偿性的▓爱恋仍然幻灭了,她不得不把自己重新安顿到母亲、女儿、作家的▓身份上,回到工作中去,挣钱养家,带着无路可退的▓尴尬和勉为其难的▓伪装。

爱情的▓幻灭本就是□□青春成长类小说的▓母题,经由发现爱恋对象光环下的▓真实面貌引发青春的▓阵痛,让主人公面对、寻找到真我,从而无所依恋、无所畏惧地步入世俗人生。青春叙事是□□指向未来的▓,带着稚嫩的▓笃定,指向未来道路的▓光明。但对中年人来说这种幻灭尤为残忍,它是□□指向过去的▓,爱情的▓溃败意味着原本女性稳定的▓身份感不可避免地滑向了失败,滑向痛苦与嫉妒的▓边缘,滑向了疯狂。

在惯常的▓女性叙事中这种下堕可能会走向颓废,像是□□有思想的▓玛丽亚罗莎陷入了虚无;可能会引发愤懑的▓自恋自艾,像是□□年少时明艳美丽的▓伙伴吉耀拉;或是□□引发针尖对麦芒的▓控诉,觉得自己感受到了男性群体的▓恶意与压制。

但莱农没有,她战战兢兢地重建自己的▓社会关系,解决经济问题,直面血缘关系,希冀重新获得社会的▓认可。她开始回望自己粗鄙的▓出身,谅解了母亲丑陋的▓瘸腿与粗鲁的▓语言,理解了莉拉的▓灵气与不稳定,而这一切都是□□莱农曾经渴望逃离与摆脱的▓,在爱情的▓狂热退却后,腾出了更大一方空白,让莱农发现了自己的▓根基,与自己的▓过往达成了和解。编辑为此付出了极大的▓耐心, “那不勒斯四部曲”直到终章时才显露出编辑的▓野心,横冲直撞地冲出了女性主义小说的▓疆域,它不再以男性和爱情作为故事的▓终点,书写征服或被征服,而将其视为自我伸展的▓起点,将男性弱化为了故事的▓背景,面目不清的▓投影。

向外,编辑在极力复原、修复着记忆里的▓社会生活图景,直面最真实的▓那不勒斯。轰轰烈烈的▓场景都不那么重要,都要让位于那些平庸、琐碎、日复一日的▓日常生活

《失踪的▓孩子》也在进行外向性的▓挖掘,拓展着地域书写的▓边界。无论是□□莱农还是□□莉拉,都在老年时重新审视自己与那不勒斯的▓关系,认真观察这里的▓人和事,湿热、脏乱、野蛮生长的▓那不勒斯,她们的▓起点、故乡,两个女孩曾经以常识或勇气为武器拼命想要离开的▓地方,这方拼命逃离之地此刻却成了她们的▓力量之源,她们的▓所在,成为了莱农写作的▓新起点,她把那不勒斯写进了自己的▓小说里,那个不美好、混沌的▓那不勒斯,也值得被书写、被铭记,按照其千百年来自行运转的▓逻辑。

在这里,编辑在极力复原、修复着记忆里的▓社会生活图景,直面最真实的▓那不勒斯。而在所有这一切中,轰轰烈烈的▓场景都不那么重要,都要让位于那些不那么激烈、夺目、刻骨铭心的▓日常生活,那些平庸、琐碎、日复一日的▓日常生活。在《失踪的▓孩子》里,放高利贷的▓放高利贷,经营肉食店的▓、加油站的▓、鞋铺的▓、服装店的▓……都带着各自相似的▓痛苦与欢愉,弱化为莱农与莉拉故事的▓底色,让位于这两个女孩自幼年起相伴一生的▓友谊,让位于她们年少时的▓互相鼓励,青年时的▓竞争与猜忌,中年时的▓扶持,老年时的▓谅解与疏离。

这一组组带着鲜明的▓时代感和地域色彩的▓人物群像使莱农与莉拉的▓形象更为丰沛,她们在自我生长、自我延展,这也使小说打破了“地域书写”的▓套路,编辑想写的▓不仅仅是□□一个那不勒斯的▓故事,更是□□两个女孩终其一生面对自身局限性的▓不朽抗争,她们将每一段失败的▓情感关联赋予了建设性的▓意义,她们拓展出了那不勒斯女性全新的▓生存状态与生活价值,她们曾经出走又回来,她们以女性的▓幽微复杂见证着现实生活的▓广阔和丰饶。

于是□□, 《失踪的▓孩子》显示出了一种真正的▓现实主义。哈罗德·布鲁姆认为伟大的▓文学叙事需吻合三个标准:审美光芒、认知力量与智慧。这种对当下现实生活采用具有智慧与审美认知的▓叙述方式,换言之就是□□“源于生活,高于生活”。现实题材要来源于生活,来自可以触摸的▓感知,带着自有的▓温度,不是□□想象、拼凑、虚构生活,而是□□对生活图景的▓修复与还原,在历史与现实、大时代与小生活的▓隐显之间,呈现出真实的▓生活现场。同时,现实题材还要高于生活,而非低于生活,是□□对生活经验的▓提纯与萃取,以文学的▓方式对公共世界所隐匿的▓能量进行深度开掘,并对当下性问题进行思考和回应。现实书写不能为了吸引眼球就对现实生活肆意简化,这是□□对现实生活复杂丰饶的▓粗糙降解,且以模糊的▓指向剔除了现实情境中的▓美、善意与温情,消解了现实人物的▓复杂多元,制造出刻意的▓崩塌与人为的▓撕裂。真正的▓现实主义不是□□一地玻璃碴子,它就像冗繁、破碎、非逻辑的▓生活本身,即便化为了一地鸡毛,也不肯放弃暖意与弥合的▓自愈。

“那不勒斯四部曲”里呈现的▓友谊与生活都很漫长,但却真实得不容置疑,人生并不是□□虚张声势的▓虚幻想象,而是□□一场漫长的▓未知之旅,人们将在旅程中收获自我丰饶,以一种不动声色的▓面貌。就像儿时的▓莱农与莉拉携手去看大海,走了一天也没抵达,但在年老之际回望,却发现,我已越过海峡,跨过大洋。

责任编辑:袁思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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